【特價品】《痛並快樂著》 白岩松 2010年全新修訂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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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價品】《痛並快樂著》 白岩松 2010年全新修訂版

商品描述

 

  • 是否是套裝 : 否
  • 書名 : 痛並快樂著
  • 定價 : 115
  • 書名 : 痛並快樂著
  • ISBN編號 : 9787535448798

 

 

 

 

 

 

 

前言

    但新的千年畢竟來了。
    在此之前,我們都像一個爬山的旅人,走過的路程陡峭無比,理想、鮮血、生命、眼淚鋪就的登山之路異常艱苦。最初的情形我們已無從知曉,因為我們是後半程上的路。走過一段之後,這一個百年和千年的山頂就在我們的眼前。於是,我們相互鼓勵著,加油,還有十年,加油,還有九年,加油……五年、三年、一年,在倒計時的牽引下,我們互相攙扶著走上千年和百年的山頂。
    原本以為這山頂是一個可以休息的地方,上來了才發現:這不過是一個新的地平線,前方還有一個又一個山頂,中間霧氣迷蒙,路是怎樣的,我們無從知曉,而且我們也都悲觀地知道,下一個山頂,我們這些地平線上的人大都看不到了,不管那山頂是怎樣的美麗或淒涼,都是後人眼中的風景。可這並不意味著我們會停下腳步,地平線從來只用作出發,於是我們只能簡單回頭看看,然後撣撣灰塵,又該上路了。
    三
    不停地有人在說:我們真是幸運,因為趕上了千載難逢的千年之交和很多人沒經曆過的世紀之交。
    我似乎一直都不敢同意這樣的幸運觀。
    千年太過漫長,我們這些人怕是沒有權利回顧也沒有權利去感慨萬千的,但面對一個百年,談論一下的資格似乎勉強還有。於是,我覺得,人走在世紀的中間,渾渾噩噩,迷迷茫茫,也就罷了,可趕上世紀之交,就似乎必然要回頭看看,清點清點路程,計算計算得失,這一回頭不要緊,竟在百年的路上,查看出我們那麼多的創痛、傷口、眼淚,還有貧窮、遭受的屈辱、走錯路的遺憾、同胞間因戰爭或“革命”的互相爭鬥。
    回望中的畫面當然是觸目驚心的。
    然後才開始慶幸:這一個百年畢竟過去,那不堪回首的畫面也就在新世紀鐘聲敲響的時候悄悄合上了。記憶可以掩蓋,但回首時心中的那份疼痛卻會在新世紀的路上隱隱地持續很久。
    這難道就是正逢世紀之交的“幸運”?
    四
    在一次不經意的聆聽中,發現了台灣歌手齊豫的一首歌,名字叫《覺》。
    上中學的時候,我們在課本中都學過林覺民的《與妻書》,作為推翻舊制度的英雄,林覺民何等壯烈,在就義之前,仍能給妻子留下一封大義凜然並流傳後世的遺書。
    然後我們就都記住了死去的林覺民,忘記了那還活著的林覺民的妻。林覺民就義之後,她又過著怎樣的生活呢?
    齊豫的這首《覺》,就是站在林覺民妻子的角度上,唱給林覺民聽的歌。當然,真正聆聽這首歌的只能是我們這些只記住林覺民卻忘記了他妻子的人們。
    “愛,不再開始,卻只能停在開始,把繾綣了一時當作被愛了一世……誰給你選擇的權利,讓你就這樣的離去,誰把我無止境的付出都化成紙上的一個名字,如今,當我寂寞那麼真,我還是得相信,刹那即永恒。”
    歌唱完了,聽者半天都回不過神來,在這一個過去的世紀中,以革命的名義,一個又一個兒子、丈夫、父親戰死疆場或其他的什麼地方,然後在各種典籍中,我們都一次又一次默念著他們的名字。但是,他們的妻子、母親又是怎樣在人們的忽略中度過餘生的呢?
    五
    那麼遠的事,我還是覺得沒資格談,我只是從一個兒子和丈夫的角度,替過去世紀中很多的母親和妻子憂傷一下罷了。再大的苦難,都已經過去,那些妻子和母親也大都追尋丈夫和兒子的蹤影,到另一個世界團圓去了。因此今天的我們再給予怎樣多的同情,都有點兒馬後炮的意思,所以,寫到這兒,也只能是愣了愣神,不過更多是為了以後的妻子和母親。
    六
    關於母親的話題本該結束,可是由於“革命”或叫“運動”在中國延續了很久,所以連我這個三十多歲的年輕人都開始有權談一件自己親身經曆過的和母親有關的話題。
    1978年,我從東北的海拉爾去遙遠的內蒙古西部的集寧市為我的父親開追悼會。
    到了集寧市,很多母親過去的同事見到我,表情都有些怪異,一口一個小蘿蔔頭叫著,讓我多少有些驚慌。
    後來聽母親講才知道,由於文化大革命中,父母都被打成“內人黨”,因此,我剛生下兩個月,便開始隨父母住進牛棚。每到晚上,我便啼哭不止,我在這邊一哭,父母的牛棚難友們就在另外的一些屋子里哭,小蘿蔔頭的稱呼便由大人們脫口而出。
    知道我有這樣經曆的人,都會同情地送給我一句:小時候夠苦的。
    我似乎不以為然,年幼無知時,經曆的苦難再大都不該稱其為苦,因為自己渾然不覺,甚至在記憶中連一些痕跡都沒有。那時真正苦的應該是大人。
    我一直在想,在那樣年代的每一個牛棚里的晚上,當我不知趣的哭泣引起大人們落淚的時候,我母親心中該是怎樣的絕望呢?
    而在中國,這樣的母親又有很多很多,事隔很久,她們還需要安慰嗎?如果需要,我們又該用什麼樣的方式安慰她們呢?
    七
    新世紀的到來,把這一切記憶都悄悄地合上了,站在地平線上的人們,當然更多的時間,是把視線投向前方。
    這絕不是一個可以忘記過去的嶄新開始,甚至可以說,不好好回頭,是不能走好前路的。對於我這個三十多歲的新聞人來說,沒有資格談論很久以前的事,剛才說的一些更久遠的事,就當是童言無忌,因為在我的身上,真正可以動筆的記憶只能從1989年開始。
    那一年,我從校園中走出,對於每一屆畢業生來講,這轉變都意味著一種挑戰和興奮,但那一年,我們很多人沒有。
    這個國家正在經曆震蕩,短時間,沒人看得清前方,於是,我們也只好在社會的大船上隨之起起伏伏。
    不管當時怎樣年輕,可我的角色已經是新聞人;不管周圍怎樣樂觀或絕望,這都不是一個可以獨善其身的職業。於是,我不得不在這十年中,努力睜大眼睛,在痛苦與快樂交織的心情中,同這個國家一起朝前走。
    八
    記得很清楚,1989年春節剛過,我便急匆匆地從家中逃出來,跑回學校,和約好的大學同學共同花天酒地。那個時候,家是束縛,社會這個外面的世界才是我們演出的舞台,在家里多待一天,連呼吸都會覺得沉悶。
    1999年春節,我在妻子的家江蘇鎮江過節,那一個春節,我過得清淨,名山名寺走走,清茶一杯,閑談少許,日子在舒坦中一轉眼就過去了。終於到了要從家中離開,回北京去開始新工作的時候,可就在這時,我卻忽然像小學生不願意上學一樣,為這一長段家居生活的結束而悶悶不樂起來。其實,這個時候,我逃避的並不是北京也並不是工作,而是在這座城市和這種工作中必有的掙紮、競爭、苦悶和心靈的勞累。
    從二十一歲想盡早離家,到三十一歲多少有些厭倦外面的世界,變化的時間只用了十年,這個時候,才真正聽懂了十年前的那首歌: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很無奈。
    九
    一定有人問我,你的這本書為什麼叫《痛並快樂著》?
    首先要聲明,這五個字的組合並不是我的獨創,它來自齊秦一張專輯的名字。
    1989年,我們是在崔健和齊秦的歌聲中離開校園的,崔健意味著我們面對社會,齊秦告訴我們獨對心靈。對於我們這一大批人來說,齊秦這兩個字已不是一個歌手的名字,而變成了一種記憶的開關。在齊秦的歌曲中,他有很多精彩的創作,都深深地打動過我們,歌詞或旋律總是容易和我們親近。在他的一系列專輯之中,《痛並快樂著》並不特別出色,我聽過這一張專輯之後,留下最深印象的已不是哪首歌哪一段旋律,而恰恰是這張專輯的名字:痛並快樂著。
    開始動筆寫這本書的時候,我想過很多名字,但突然從某一天起,“痛並快樂著”這五個字就在我的腦海中固執地停留,揮之不去。同時非常奇怪的是,真是應了“名不正言不順”這句老話,自從我默認了這五個字為書名以後,手中的筆開始變得順暢,我明白:這五個字正是我手下文字的首領,它們快樂地相遇了。
    十
    回首過去十年,仔細查看我們每一個人的心路曆程,你都會輕易地發現,痛苦與快樂緊密地糾纏在一起。
    每一步走得都那麼不容易,有時甚至有點兒堅持不下去的感覺,痛苦自然會在這樣的過程中出現。然而堅持住了,痛苦過去,無論國家、民族還是個人,事業又向前邁出了一步,快樂就在我們回首的時候,在看到一條前進軌跡的時候出現了。
    改革的車輪飛快地旋轉著,經濟數字轉動的同時,還有我們的心情隨之轉動,“平靜”二字已經變得有些奢侈,而在不平靜的轉動中,一會兒經曆痛苦,一會兒感受快樂,每一個中國人都不得不讓自己的心靈坐上了上下顛簸的過山車。
    不過,好在痛苦與快樂是緊密糾纏著,如果只有痛苦而沒有快樂與希望,那走不了幾步,人們就會在黑暗中陷入絕望,從此拒絕前行;而生活中只有快樂沒有痛苦,那除了在傻子的頭腦里恐怕就只能是在希望中的未來。
    痛苦與快樂在心中此起彼伏,恐怕將是幾代中國人的心靈宿命,只要每次回首時,都能快樂地看到中國和我們每個人向前的腳步,那走每一步時的痛苦也就好忍受多了。
    其實我們別無選擇。
    十一
    在這痛苦與快樂交織的歲月里,作為一名新聞人,我走過十年路程。同大家一樣,在新聞的舞台上走每一步都需要堅持,絕望的感覺不時出現,但也都過去了。趕路之後,猛一回頭看,自己和身邊很多人笑了,我們清晰地看到那條前進的腳印。於是我們時常樂觀一下,雖然今日的局面還遠遠沒有達到圓滿,但同過去相比進步這麼大,已是讓人快樂的結果。
    就在這種時常出現的樂觀中,在自以為是的成就感里,有一天,我們被人當頭棒喝。
    1998年冬,我們《東方之子》欄目要拍攝一位學者,這位學者也是我們早在字里行間熟悉了的。由於他身上強烈的自省精神和批判意識,使得他在眾多唯唯諾諾的聲音中顯得卓而不凡,自然成了他身邊學子們喜愛的人,當然也被我們尊敬,於是,將他請進我們的欄目成了一個美好的願望。
    一切順利,我們開始跟蹤拍攝。有一天,拍他為大學生們進行的演講。教室里人很多,空氣中彌漫著自由的氣息,講著講著,這位學者對學子說了這樣一段話:“我過去是學新聞出身的,但我恥於與新聞為伍……”
    話音落了,人群中有些興奮,然而這句話卻像子彈一樣擊中了我們。
    我理解學者話中的含意,也許是過去特殊年代給他的黑暗意識太重,因此他沒有看到今日的新聞界正在艱難但卻執著地向前變革。因此,被學者犀利的言語子彈擊中,我首先感受的是一種疼,不過疼痛過後,我也特別想告訴這位學者,假如諷刺、憤怒、偏激可以解決中國所有的問題,我一定選擇以罵人為職業。但是,激憤在中國於事無補,只有堅韌的改變才是理想中國誕生的良方,哪怕在這種堅韌之中,你會有委屈甚至會有屈辱。
    我依然敬重這位學者,因為敢於說真話是思想者的必備美德,但請他也能在同行者的隊伍中,慢慢把新聞人列入其中,只有隊伍壯大了,改變才會快一些,中國也才會盡早全新。
    十二
    采訪中,總能聽到一些至理名言,比如在采訪一位部長的時候,他就講起過一位老人給他的上崗贈言,三個字:“不要急!”
    據這位部長說,以前,年輕氣盛,很多事情落實不到位,理想不能很快變成現實,心里就急,就氣憤,但慢慢終於明白,很多事情都有個曲折反複的過程,非得鍥而不舍非得有耐心才成。於是,“不要急”就成為他心中的警句。
    我想,這三個字也該送給所有關心中國前途的人們。不要急不是不思進取,而是思進取的時候耐得住一時的反複或原地踱步;不要急不是內心真的不著急,看看中國的曲折之路,看看我們落後於別人的那些數字,不急是假的。而不要急正是在這種現實前面,不再夢想著一夜之間什麼都馬上改變,對於中國這樣一個國家來說,這份著急的結果只能是讓這個易變的國家走向眾人理想的反面,這是最可怕的結局。因此,不要急,就是能耐下性子來,通過漸進式的變革推動著中國一步一步結實地向前走,只要一直向前,哪怕路上仍有很多艱難險阻,中國的明天依然是我們夢想中的中國。
    方向是比速度更重要的追求。
    十三
    新千年到來的鐘聲敲過也還只是短短的時間,相信我們絕大多數人站在地平線上,多少還有些手足無措,內心會忐忑不安,沒人會知道前路會是怎樣。
    上一個世紀,中國人是用淚水稀釋著歡笑走過來的,因此,站在新世紀的地平線上,我們有理由在新的百年中獲取更多,夢想更多。
    一代又一代人,不管經曆過怎樣的打擊和波折,面對未來的時候,都會投入更多的希望和歌唱。雖然新的世紀中,依然還會有戰爭有欺騙有眼淚有失望,但對於剛剛把富強之夢開始轉化為現實的中國人來說,最好在這個新世紀里,我們能歡笑多於眼淚快樂多於痛苦和平遠遠多於戰爭善良永遠多於欺騙和偽善。我想,這不該是一種過分的要求。
    一切都要從我們今日腳下的地平線開始,在此之前的二十多年里,我們已用痛苦與快樂鑄就的堅強為今天搭起了最好的起跑線,新世紀的黎明,霧氣依然很重,前方還是一如既往的模糊,但是,讓我們出發吧!
    走,就有希望。

精彩書摘

    生命故事:別問人生是什麼
    我相信,在我的這本書中,生命這兩個字出現的頻率一定很高,這並不是因為我的刻意,而是這兩個字每天都會莫名其妙地走進我的腦海里幾次。
    我的工作是和人打交道,尤其采訪“東方之子”,一句“濃縮人生精華”,更是要求自己必須像個看客,看一個又一個采訪者如何在生命的舞台上觸目驚心地演出著。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生命更富於變化的。自己年輕時很單純,曾經以為對生命知之甚多,隨著自己的成長,隨著眼前別人生命故事的接連上演,生命到底是什麼,已經越來越是個疑問。
    雖是一個看客,看著別人在舞台上演各種各樣的生命故事,卻不會總是一味地鼓掌或歎息,畢竟自己也是個演員,也在自己的生命舞台上翻滾與掙紮。有些生命的故事是相通的,而有些又太過不同,但正是在這很多的不同之中,我們明白了生命的萬千可能。
    季羨林
    住在北大朗潤園的季羨林老先生,作為學者寫成的那些專著,我們絕大多數連聽說都沒有聽說過,即使聽說過,打算拿來一讀怕也是讀不懂的。但這並不妨礙文化人會把季老當做一面旗幟。因為讀不懂的是他的專著,而更深刻卻容易讀懂的是他生命中的無數故事和人生態度。
    有一年北大開學,一個外地的新生入校,拿著大包小包,走進校園後,實在堅持不住了,便將行李放在路邊,正在為難之際,見前面來一布衣老者,於是請求老者幫自己看一會兒行李,老人爽快地答應了。這位新生如釋重負地去辦各種手續,很長一段時間過後,新生回來,老人仍在盡職盡責地看守著行李,謝過,兩人分別。
    又隔幾日,北大召開開學典禮,這位新生驚訝地發現,在主席台上就座的北京大學副校長季羨林,正是那一天為自己看行李的老人。
    我一直不知道,那一瞬間,這名新生的感觸是什麼,但我想,對於季老來說,那件事已是很自然地忘記了吧?
    多年以後,又有一個美麗的故事在季老和學生中間上演。
    新學期,一群年輕的學子相約著在一個中午去朗潤園看望季老,到了門口,卻開始猶豫:正是中午時分,會打擾了老人的休息吧?於是左思右想,終於有了主意,眾多學子用一根樹枝,在季老家門外的土地上,留下各自的問候話語,然後歡快地離去。
    這是我在北大聽過的最美麗故事之一,而把這個故事上演給季老是一種後輩給前輩的尊敬。已經不太知道,年輕時的季羨林是一種怎樣的性格,但到了晚年,季老總是平靜的,即使在夫人和女兒相繼去世之後,我見到的季老,依然沒有把那份憂傷寫在臉上,平靜中有了一種對生命中酸甜苦辣滋味的超越。
    但季老的內心真的是平靜的嗎?尤其在中國,作為一個知識分子經曆了這個百年。
    聽一位北大的朋友講,在北大百年那一個喧鬧的慶典之中,常常見到已是八十七歲的季老一個人在樹林中或是未名湖畔,一坐就是幾個鐘頭。
    這個時候的季老是平靜的嗎?
    啟  功
    我們都習慣於把啟功的全名理解成“愛新覺羅?啟功”,但他自己卻堅決不這樣認為:“有人給我寫信來,信封上寫著:愛新覺羅?啟功,那我瞧都不瞧。有的時候我告訴人說:查無此人。你要到公安部查全國的戶口,沒有一個叫愛新覺羅?啟功的。”
    我們習慣把啟功先生理解為大書法家,但他自己似乎並不這樣認為。
    “一位老長親要我的畫,他第二句話就說:你別落款,讓你的老師給落上款。這下子給我的刺激很大,我這字不行啊!他不要!這樣子我就發憤練字,幹嗎呢?就為在畫上能題上字好過得了關,及格。多年以後,……書法家協會主席退了,我有事正在上海,協會缺席判決:讓啟功當主席,這下子又給我增加了一點兒虛名。事實上,我那字沒當上主席時還好點兒,現在當上這主席,大夥都要求給寫字,這一下子就成了大路貨了,都是偽劣產品。”你看,啟功老先生就是這樣,你說一他偏說二,以讓人接受的小惡作劇為樂,你指東他偏指西的一個被采訪者。按理說,這樣的被采訪者是最糟糕的,但啟功先生卻是我最喜歡的被采訪者,因為他正是通過幽默以及把人們看重的東西看淡來體現著一種深刻。
    啟功老先生的幽默出了名,路遇學子,人家問他最近怎樣,他答:“不好,鳥呼了。”眾人不解,啟功老先生解釋:“一場大病,差一點烏呼了,鳥字不是烏字差一點嗎?”
    眾人皆樂。
    我采訪完先生之後,啟功老問:“什麼族?”我答:“蒙古族。父親蒙古族,母親漢族。”啟功老一樂,接著雙手舉上頭頂,手指卻耷拉著,我不解,啟功老又一樂:“咱倆一樣,純種狼狗耳朵都立著,不純的耳朵才耷拉著。”
    於是我們開始一起樂。
    但是也有啟功先生樂著說,我卻怎麼也樂不起來的事兒。
    有一天半夜,啟功先生突然胸口發悶,憋醒了,以為是心髒病,這下子壞了:“還有什麼重要的事呢?我想要有就寫下來點兒,假定叫遺囑吧!總得有點兒內容有點兒題目,想一想,也沒什麼事,這樣就睡著了!”
    啟功老是睡著了,但他講過的這件事卻讓我睡不著,加在啟功先生身上的盛名實在是太多了,但夫人多年前就已去世,加上沒有子女,於是讓一個國寶夜半時分醒來一個人孤獨地想後事,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幽默有的時候是喜劇,有的時候未必。在每天快快樂樂的啟功先生面前,我總是覺得:笑容有時和嚴肅離得很近。正如他的好朋友張中行先生所說:“如果僅僅看到(他的)幽默就會上當,他風趣的後面更多的是嚴肅。”
    張岱年
    采訪張岱年老先生之前,他年輕時的為人與處世方式給我留下了狂傲的印象。
    初中畢業時就寫下了終生志願:“強中國,改造社會,成或敗,退隱山林。”
    十九歲考上清華大學,因不願意軍事訓練而退學,後又上北師大,喜自學,不愛聽課。
    二十多歲時,胡適在中國文化界可謂一棵參天大樹,但張岱年先生敢於對胡適先生的某些觀點提出全面批判,讓人看出後生的勇氣來。
    帶著這些年輕張岱年留給我的印象,我走近了老先生。他的家中面積很小,書占去了大部分空間,物品擺放雜亂無章,家具陳舊而不講究,中秋時的月餅時至寒冬還在家中放著。由於家中無洗澡設備,因此必須去公共浴室,但年已過八旬,腿腳不便,洗澡成了他們老倆口最擔心的大事。
    而坐在我面前的老先生早已不是當年後生可畏的張岱年,用他自己的話來說:曆盡坎坷,性格早已外圓內方。
    有時老先生一句話要重複個兩三遍,對人的態度多少有些謙恭,早年的那個張岱年是不見了。面對這種變化,我的心不停地下沉,因為我知道,變化的原因不是年齡,而是一次又一次的運動對他的沖擊和洗禮。
    1957年他被打成右派,一些熟人見面如同不相識。
    文革中住房被換成小的,不敢違抗,於是賣掉四平板車的書,又賣掉一個書桌。
    1958年被下放勞動,農民對他表示同情,讓他感慨萬千,同時反思:自己遭受厄運是自己狂傲不慎所致。
    文革中參加勞動,由於喝水不易,養成早飯後喝一杯水,午飯前一大杯,午休後一大杯,晚飯前一大杯,其餘時間不喝水的習慣。
    年輕時希望自己成為學術大家的希望也終於破滅,開始得過且過。
    …………
    改革了,開放了,張岱年如同經曆了漫長的冬眠,終於開始慢慢地複蘇,重新走上學術之路。但年輕時的那份傲氣卻在歲月的沖刷之下蕩然無存,誰還能夠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采訪結束,老先生和夫人(馮友蘭先生的堂妹)下樓來送我們,張老腳踏布鞋,身上穿件藍呢大衣,這是他1955年置下的家私,但我仔細觀察後發現,上面只剩下一粒扣子。
    我說了一聲“保重”,然後與老人分別,至今未再見面,不知洗澡問題有沒有好好地解決。
    楊振寧
    一個科學家該是一種什麼樣的形象,這不太好下結論。但與楊振寧交談,卻很容易找到一種面對大師的感覺。這恐怕是楊先生所關注的問題和好多有關他的故事,都已超越了科學的範疇。
    不太肯下定論,但相信以下這句話是出自楊先生之口:“物理研究到了盡頭就是哲學,而哲學研究到了盡頭就是宗教。”我想能擁有這份感悟的科學家,關注點當然不會只在科學本身。
    1977年1月30日晚,在以楊振寧先生為會長的全美華人協會和美中協會舉辦的歡迎鄧小平副總理的晚宴上,楊振寧以一個政治家的眼光說道:“鄧副總理的訪問是近代史上一個具有分水嶺性質的發展,國際關系從此開始新紀元。”
    相信熟悉他的人不會為他講出這番有穿透力的言語感到驚奇,因為早在1971年,中美關系剛剛解凍,楊振寧先生就成了來華探親的第一位美籍華人。爭得這個第一,從某種角度來說,是一種夾雜著曆史分析後的勇氣。
    在這個世界上,在自己研究的領域取得傑出成就的科學家非常多,但如楊振寧般遠遠超越科學達到另一個高度的大師並不多。也許話還可以反過來說,也許正是視線超越了科學的範疇,楊先生才在自己的本專業上獲得了那麼大的成功。
    和楊振寧有關的故事中,最讓我難以忘懷的還是他和鄧稼先的故事。鄧稼先是我國的兩彈先驅,他和楊振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但各自的道路卻迥然不同。
    七十年代初,當鄧稼先告訴楊振寧,中國原子彈和氫彈的研究沒有一個外國人參加時,楊振寧激動得熱淚盈眶,不得不去洗手間整理面容。
    當我采訪楊振寧先生時,鄧稼先已經去世很久,我陪著楊先生和夫人去八寶山為鄧稼先掃墓,當然所謂的掃墓只是把骨灰盒從架子上拿下來,然後拂去上面的浮土,但楊振寧先生卻做得極其認真,當骨灰盒上的浮士被他細心拂去後,我覺得,拂去的還有曆史在他們兩人友誼之間制造的距離。
    如此密切的一對朋友,卻有著兩條迥異的人生道路,而贏得的尊敬卻是一樣的。只不過,楊先生一生都在面對鮮花和掌聲,而鄧稼先卻更多的時候是默默地做事,在人生終了之後才面對永遠的尊敬。
    不過對於他們兩人來說,真正永恒的是友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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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電視台著名主持人、資深新聞評論員白岩松最新隨筆集《幸福了嗎》上市三個月創下50萬冊銷售佳績。與之一脈相承,白岩松十年前出版、並創下67萬冊銷售奇跡的首部個人隨筆集《痛並快樂著》再次喚起眾多讀者的集體回憶。因此,白岩松親自創意設計,將《痛並快樂著》重新改版,加入全新後記《十年後的記》並附贈超值DVD一張,其中收入作者自選兩萬餘字對社會及行業產生深遠影響的論文精品,以及對季羨林、啟功、丁聰等世紀老人的絕版采訪實錄,作為對這部作品的修訂和完善。 書中照片和文字在維持原有風格的前提下,在開本、印制質量、版式方面進行了全面修訂。外部裝幀以打造正在熱銷的《幸福了嗎》“姊妹篇”為原則,增加了與時俱進的時代元素。

內容簡介

    作為中國最有責任感的新聞人代表,白岩松的一言一行始終受到廣泛而高度的關注,新版《痛並快樂著》真實地還原了“三十而立”的白岩松所思所想,讓讀者看到他進入社會最初十年的深入思考與勤奮實踐,以及從他身上折射出來的日漸成熟的人格魅力與時代的變遷。

作者簡介

    白岩松,42歲,中央電視台《新聞1+1》《中國周刊》節目主持人,曾主持《焦點訪談》、《新聞周刊》、《新聞會客廳》《感動中國》等節目,出版作品有《幸福了嗎》《痛並快樂著》、《岩松看美國》、《岩松看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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