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開 張愛玲著作品全集圖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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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品編號:TB000456

  • 市場價格:138
  • 商品品牌:北京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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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花開 張愛玲著作品全集圖書籍

商品描述

 

基本信息

  • 出版社: 北京出版社出版集團,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 第1版 (2012年7月1日)
  • 叢書名: 張愛玲全集•國語海上花列傳
  • 平裝: 351頁
  • 語種: 簡體中文
  • 開本: 32
  • ISBN: 7530211234, 9787530211236
  • 條形碼: 9787530211236
  • 商品尺寸: 20.2 x 14.2 x 2 cm
  • 商品重量: 454 g
  • 品牌: 新經典文化

 

 

發售日期: 2012年7月10日
《海上花開:國語海上花列傳1(張愛玲全集09)(2012年全新修訂版)》內容簡介:韓邦慶的《海上花列傳》是一部描寫清末上海妓院日常生活的長篇小說,旁及官場和商界等多個社會層面,曾被胡適稱為“吳語文學的第一部傑作”,魯迅則曾稱贊它有“平靜而近自然”的風韻。
張愛玲將《海上花列傳》視作《紅樓夢》之後傳統小說的又一座高峰,推崇備至。為了去除書中的吳語對白對讀者造成的障礙,她將之盡數譯為國語,希望能使更多人讀到並重視這部小說。《海上花列傳》分為《海上花開》《海上花落》兩本。《海上花開:國語海上花列傳1(張愛玲全集09)(2012年全新修訂版)》的主要內容是寫清末中國上海十里洋場中的妓院生活,涉及當時的官場、商界及與之相鏈接的社會層面。作者以看似不動聲色的筆墨,描寫了當時貧富懸殊、貴賤分明的社會生活畫面。
 

編輯推薦

《海上花開:國語海上花列傳1(張愛玲全集09)(2012年全新修訂版)》編輯推薦:中國的小說發展到《紅樓夢》是個高峰,而高峰成了斷崖。但是一百年後倒居然又出了個《海上花》。
韓邦慶的《海上花列傳》是一部描寫清末上海妓院日常生活的長篇小說,旁及官場和商界等多個社會層面,曾被胡適稱為“吳語文學的第一部傑作”,魯迅則曾稱贊它有“平靜而近自然”的風韻。
張愛玲將《海上花列傳》視作《紅樓夢》之後傳統小說的又一座高峰,推崇備至。為了去除書中的吳語對白對讀者造成的障礙,她將之盡數譯為國語,希望能使更多人讀到並重視這部小說。
《海上花列傳》分為《海上花開:國語海上花列傳1)》《海上花開:國語海上花列傳2》兩本。
 

名人推薦

魯迅先生稱贊《海上花》“平淡而近自然”。這是文學上很不易做到的境界。
——胡適
張愛玲語譯《海上花列傳》,與她撰寫《紅樓夢魘》一樣,可以理解為文學成就之後的追根尋源,她的文學的根是牢牢紮在中國文學史上的。
——止庵
張愛玲是今日中國最優秀、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凡是中國人都應當閱讀張愛玲的作品。
——夏志清
世界上有華人華文的地方,就有人談論張愛玲。
——陳克華
張愛玲的寫作風格獨樹一格,不僅是富麗堂皇,更是充滿了豐富的意象。
——白先勇
許多人是時間愈久,愈被遺忘,張愛玲則是愈來愈被記得。
——南方朔
她稱得上“活過”“寫過”“愛過”。
——木心
創作者最大的希望,是像張愛玲一樣創造出可以留傳下來的不朽作品。
——侯孝賢
張愛玲以詛咒的方式讓一個世代隨她一起死去.像一個大上海的幽魂,活在許多愛她的人的心中,她是那死去的蝴蝶,仍然一來再來,在每朵花中尋找它自己。仿佛因為她的死,月光都像魂魄了。
——蔣勳
與張愛玲同活在一個世上,也是幸運,有她的書讀,這就夠了。
——賈平凹
“張愛玲”三個字,當中粉紅駭綠,影響大半世紀。是一口任由各界人士四方君子盡情來淘的古井,大方得很,又放心得很
——再怎麼淘,都超越不了。
——李碧華
她有足夠的情感能力去抵達深刻,可她沒有勇敢承受這種能力所獲得的結果,這結果太沉重,她是很知道這分量的。於是她便覺攫住自己,束縛在一些生活的可愛的細節,拼命去吸吮它的實在之處,以免自己再滑到虛無的邊緣。
——王安憶
她的大多數讀者恐怕都和我們一樣,或是覺得張應該一心一意寫小說。天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癡心人在白白地等待她的下一部小說。
——葉兆言
五四以來,以數量有限的作品,而能贏得讀者持續支持的中國作家,除魯迅外,只有張愛玲。
——王德威
她的時代感是敏銳的,敏銳得甚至覺得時代會比個人的生命更短促。
——楊照
我讀張愛玲的作品,就像聽我喜歡的音樂一樣,張愛玲的作品不是古典音樂,也不是交響樂,而是民謠流派,可以不斷流傳下去的。
——蘇童
時間過去,運動過去,再看張愛玲,必須認可她的優越性。
——李渝
她死得很寂寞,就像她活得很寂寞。但文學並不拒絕寂寞,是她告訴曆史,20世紀的中國文學還存在著不帶多少火焦氣的一角。正是在這一角中,一個遠年的上海風韻猶存。
——餘秋雨
這個女人好像替我及我們許多女人都活過一遍似的。
——李昂
誰說張愛玲是避世的呢?她難道不是一直藉作品對讀者推心置腹嗎?那麼,我們又怎麼能說斯人已逝?在生活中、在作品中、在文學史中,我們注定還會時時遇到她,談到她
——張愛玲。
——艾曉明
女人大都不珍惜自己的才華,以男人的喜好為喜好,以男人的價值為價值,張愛玲是一個難得的例外,她頑強地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處處有她的“此在”。
——劉川鄂
迷張愛玲的人,大多是貼身的迷、貼心的迷。
——蔡康永
 

媒體推薦

夏志清:張愛玲是今日中國最優秀、最重要的作家之一,凡是中國人都應當閱讀張愛玲的作品。 陳克華:世界上有華人華文的地方,就有人談論張愛玲。 白先勇:張愛玲的寫作風格獨樹一格,不僅是富麗堂皇,更是充滿了豐富的意象。 南方朔:許多人是時間愈久,愈被遺忘,張愛玲則是愈來愈被記得。 木心:她稱得上“活過”“寫過”“愛過”。 侯孝賢:創作者最大的希望,是像張愛玲一樣創造出可以留傳下來的不朽作品。 蔣勳:張愛玲以詛咒的方式讓一個世代隨她一起死去.像一個大上海的幽魂,活在許多愛她的人的心中,她是那死去的蝴蝶,仍然一來再來,在每朵花中尋找它自己。仿佛因為她的死,月光都像魂魄了。 賈平凹:與張愛玲同活在一個世上,也是幸運,有她的書讀,這就夠了。 李碧華:“張愛玲”三個字,當中粉紅駭綠,影響大半世紀。是一口任由各界人士四方君子盡情來淘的古井,大方得很,又放心得很——再怎麼淘,都超越不了。 王安憶:她有足夠的情感能力去抵達深刻,可她沒有勇敢承受這種能力所獲得的結果,這結果太沉重,她是很知道這分量的。於是她便覺攫住自己,束縛在一些生活的可愛的細節,拼命去吸吮它的實在之處,以免自己再滑到虛無的邊緣。 葉兆言:她的大多數讀者恐怕都和我們一樣,或是覺得張應該一心一意寫小說。天知道這世界上有多少癡心人在白白地等待她的下一部小說。 王德威:五四以來,以數量有限的作品,而能贏得讀者持續支持的中國作家,除魯迅外,只有張愛玲。 楊照:她的時代感是敏銳的,敏銳得甚至覺得時代會比個人的生命更短促。 蘇童:我讀張愛玲的作品,就像聽我喜歡的音樂一樣,張愛玲的作品不是古典音樂,也不是交響樂,而是民謠流派,可以不斷流傳下去的。 李渝:時間過去,運動過去,再看張愛玲,必須認可她的優越性。 餘秋雨:她死得很寂寞,就像她活得很寂寞。但文學並不拒絕寂寞,是她告訴曆史,20世紀的中國文學還存在著不帶多少火焦氣的一角。正是在這一角中,一個遠年的上海風韻猶存。 李昂:這個女人好像替我及我們許多女人都活過一遍似的。 艾曉明:誰說張愛玲是避世的呢?她難道不是一直藉作品對讀者推心置腹嗎?那麼,我們又怎麼能說斯人已逝?在生活中、在作品中、在文學史中,我們注定還會時時遇到她,談到她——張愛玲。 劉川鄂:女人大都不珍惜自己的才華,以男人的喜好為喜好,以男人的價值為價值,張愛玲是一個難得的例外,她頑強地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處處有她的“此在”。 蔡康永:迷張愛玲的人,大多是貼身的迷、貼心的迷。
 

作者簡介

張愛玲(1920-1995),中國女作家。祖籍河北豐潤,生於上海。1943年開始發表作品,代表作有中篇小說《傾城之戀》、《金鎖記》、短篇小說《紅玫瑰與白玫瑰》和散文《燼餘錄》等。1952年離開上海,1955年到美國,創作英文小說多部。1969年以後主要從事古典小說的研究,著有紅學論集《紅樓夢魘》。已出版作品有中短篇小說集《傳奇》、散文集《流言》、散文小說合集《張看》以及長篇小說《十八春》、《赤地之戀》等。
 

目錄

海上花列傳序 
譯者識 
第一回趙樸齋鹹瓜街訪舅洪善卿聚秀堂做媒 
第二回小夥子裝煙空一笑清倌人吃酒枉相譏 
第三回議芳名小妹附招牌拘俗禮西崽翻首座 
第四回看面情代庖當買辦丟眼色吃醋是包荒 
第五回墊空當快手結新歡包住宅調頭瞞舊好 
第六回養囡魚戲言徵善教管老鴇奇事反常情 
第七回惡圈套罩住迷魂陣美姻緣填成薄命坑 
第八回蓄深心劫留紅線盒逞利口謝卻七香車 
第九回沈小紅拳翻張蕙貞黃翠鳳舌戰羅子富 
第一〇回理新妝討人嚴訓導還舊債清客鈍機鋒 
第一一回亂撞鐘比舍受虛驚齊舉案聯襟承厚待 
第一二回背冤家拜煩和事老裝鬼戲催轉踏謠娘 
第一三回挨城門陸秀寶開寶抬轎子周少和碰和 
第一四回單拆單單嫖明受侮合上合合賭暗通謀 
第一五回屠明珠出局公和里李實夫開燈花雨樓 
第一六回種果毒大戶拓便宜打花和小娘陪消遣 
第一七回別有心腸私譏老母將何面目重責賢甥 
第一八回添夾襖厚誼即深情補雙台阜財能解慍 
第一九回錯會深心兩情浹洽強扶弱體一病纏綿 
第二〇回提心事對鏡出譫言動情魔同衾驚噩夢 
第二一回問失物瞞客詐求簽限歸期怕妻偷擺酒 
第二二回借洋錢贖身初定議買物事賭嘴早傷和 
第二三回甥女聽來背後言老婆出盡當場醜 
第二四回只怕招冤同行相護自甘落魄失路誰悲 
第二五回翻前事搶白更多情約後期落紅誰解語 
第二六回真本事耳際夜聞聲假好人眉間春動色 
第二七回攪歡場醉漢吐空喉證孽冤淫娼燒炙手 
第二八回局賭露風巡丁登屋鄉親削色嫖客拉車 
第二九回隔壁鄰居尋兄結伴過房親眷挈妹同遊 
第三〇回新住家客棧用相幫老師傅茶樓談不肖 
第三一回長輩埋冤親情斷絕方家貽笑臭味差池 
第三二回諸金花效法受皮鞭周雙玉定情遺手帕
 

序言

半世紀前,胡適先生為《海上花》作序,稱為“吳語文學的第一部傑作”。滄海桑田,當時盛行的寫妓院的吳語小說早已跟著較廣義的“社會小說”過時了,絕跡前也並沒有第二部傑作出現。“吳語文學的第一部傑作”,不如說是方言文學的第一部傑作,既然粵語閩南語文學還是生氣蓬勃,閩南語的尤其前途廣闊,因為外省人養成欣賞力的更多。
自《九尾龜》以來,吳語小說其實都是夾蘇白,或是妓女說蘇白,嫖客說官話,一般人比較容易懂。全部吳語對白,《海上花》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一個,沒人敢再蹈覆轍——如果知道有這本書的話。《海上花》在十九世紀末出版;民初倒已經湮滅了。一九二〇年蔣瑞藻著《小說考證》,引《譚瀛室筆記》,說《海上花列傳》作者“花也憐儂”是松江韓子雲。一九二二年清華書局翻印《海上花》,許廑父序中說:“或日松江韓太癡所著也。”三年後胡適另托朋友在松江同鄉中打聽,發現孫玉聲(海上漱石生)曾經認識韓子雲,但是也不知道他的底細,輾轉代問《小時報》專欄作家“松江顛公”(大概是雷瑨,字君曜),答覆是《小時報》上一篇長文關於韓邦慶(字子雲),這才有了些可靠的傳記資料。胡適算出生卒年。一八九四年《海上花》出單行本,同年作者逝世,才三十九歲。
一九二六年亞東書局出版的標點本《海上花》有胡適、劉半農序。現在僅存的亞東本,海外幾家大學圖書館收藏的都算是稀有的珍本了。清華書局出的想必絕版得更早,曇花一現。迄今很少人知道。我等於做打撈工作,把書中吳語翻譯出來,像譯外文一樣,難免有些地方失去語氣的神韻,但是希望至少替大眾保存了這本書。
胡適指出此書當初滯銷不是完全因為用吳語。但是到了二〇、三〇年間,看小說的態度不同了,而經胡適發掘出來,與劉半農合力推薦的結果,怎麼還是一部失落的傑作?關於這一點,我的感想很多,等這國語本連載完了再談了,也免得提起內容,泄露情節,破壞了故事的懸疑。
第三十八回前附記:
亞東本劉半農序指出此書缺點在後半部大段平鋪直敘寫名園名士——內中高亞白文武雙全,還精通醫道,簡直有點像《野叟曝言》的文素臣——借此把作者“自己以為得意”的一些詩詞與文言小說插入書中。我覺得尤其是幾個“四書酒令”‘是卡住現代讀者的一個瓶頸——過去讀書人“四書”全都滾瓜爛熟,這種文字遊戲的趣味不幸是有時間性的,而又不像《紅樓夢》里的酒令表達個性,有的還預言各人命運。
所以《海上花》連載到中途,還是不得不照原先的譯書計劃,為了尊重原著放棄了的;刪掉四回,用最低限度的改寫補綴起來,成為較緊湊的“六十回《海上花》”。回目沒動,除了第四十、四十一回兩回並一回,原來的回目是。
“縱玩賞七夕鵲填橋善俳諧一言雕貫箭”
“沖繡閣惡語牽三劃(注一) 佐瑤觴陳言別四聲”代擬為:
“渡銀河七夕續歡娛沖繡閣一旦斷情誼”第五十、五十一回也是兩回並一回,回目本來是:
“軟廝纏有意捉訛頭(注二) 惡打岔無端嘗毒手”
“胸中塊‘穢史’寄牢騷(注三) 眼下釘小蠻(注四)爭寵眷”改為:
“軟里硬太歲找碴眼中釘小蠻爭寵”
書中典故幸而有宋淇夫婦幫忙。本來還要多,多數在刪掉的四回內。好像他們還不夠忙,還要白忙!實在真對不起人。但是資料我都保留著,萬一這六十回本能成為普及本,甚至於引起研究的興趣,會再出完整的六十四回本,就還可以加注。
注一:即“三劃王”。
注二:流氓尋釁,捉出一個由頭,好訛人。
注三:書中高亞白與尹癡鴛打賭,要他根據一本春宮古畫冊寫篇故事,以包下最豪華的粵菜館請客作交換條件。尹癡鴛大概因為考場失意,也就借此發泄胸中塊壘。
注四:白居易詩:“櫻桃樊索口,楊柳小蠻腰”,寫擅歌舞的家妓。
 

文摘

第一回 趙樸齋鹹瓜街訪舅 洪善卿聚秀堂做媒
按此一大說部書系花也憐儂所著,名曰《海上花列傳》。只因海上自通商以來,南部煙花,日新月盛,凡冶遊子弟,傾覆流離於狎邪者,不知凡幾。雖有父兄,禁之不可;雖有師友,諫之不從。此豈其冥頑不靈哉?獨不得一過來人為之現身說法耳。方其目挑心許,百樣綢繆,當局者津津乎若有味焉;一經描摹出來,便覺令人欲嘔,其有不爽然若失,廢然自返者乎?花也憐儂具菩提心,運廣長舌,寫照傳神,屬辭此事,點綴渲染,躍躍如生,卻絕無半個淫褻穢汙字樣,蓋總不離警覺提撕之旨雲。苟閱者按跡尋蹤,心通其意,見當前之媚於西子,即可知背後之潑於夜叉;見今日之密於糟糠,即可蔔他年之毒於蛇蠍:也算得是欲覺晨鐘,發人省者矣。此《(海上花列傳》之所以作也。
看官,你道這花也憐儂究是何等樣人?原來古槐安國之北有黑甜鄉,其主者日趾離氏,嘗仕為天祿大夫,晉封醴泉郡公,乃流寓於眾香國之溫柔鄉,而自號花也憐儂雲。所以花也憐儂,實是黑甜鄉主人,日日在夢中過活,自己偏不信是夢,只當真的作起書來;及至捏造了這一部夢中之書,然後喚醒了那一場書中之夢。看官啊,你不要只在那里做夢,且看看這書,倒也不錯。
這書即從花也憐儂一夢而起;也不知花也憐儂如何到了夢中,只覺得自己身子飄飄蕩蕩,把握不定,好似雲催霧趕的滾了去,舉首一望,已不在本原之地了,前後左右,尋不出一條道路,竟是一大片浩淼蒼茫無邊無際的花海。
看官須知道,“花海”二字非是杜撰的,只因這海本來沒有什麼水,只有無數花朵,連枝帶葉,漂在海面上,又平勻,又綿軟,渾如繡茵錦廚一般,竟把海水都蓋住了。
花也憐儂只見花,不見水,喜得手舞足蹈起來,並不去理會這海的闊若幹頃,深若幹尋,還當在平地上似的,躑躅留連,不忍合去。不料那花雖然枝葉扶疏,卻都是沒有根蒂的,花底下即是海水,被海水沖激起來,那花也只得隨波逐流,聽其所止。若不是遇著了蝶浪蜂狂,鶯欺燕妒,就為那蚱蜢蜣螂蝦蟆螻蟻之屬,一味的披猖折辱,狼藉蹂躪。惟天如桃,穠如李,富貴如牡丹,猶能砥柱中流,為群芳吐氣;至於菊之秀逸,梅之孤高,蘭之空山自芳,蓮之出水不染,那里禁得起一些委屈,早已沉淪汩沒於其間!
花也憐儂見此光景,輒有所感,又不禁愴然悲之。這一喜一悲也不打緊,只反害了自己,更覺得心慌意亂,目眩神搖;又被罡風一吹,身子越發亂撞亂磕的,登時闖空了一腳,便從那花縫里陷溺下去,竟跌在花海中了。
花也憐儂大叫一聲,待要掙紮,早已一落千丈,直墜至地,卻正墜在一處,睜眼看時,乃是上海地面,華洋交界的陸家石橋。
花也憐儂揉揉眼睛,立定了腳跟,方記今日是二月十二日;大清早起,從家里出門,走了錯路,混入花海里面,翻了一個筋鬥,幸虧這一跌倒跌醒了;回想適才多少情事,曆曆在目,自覺好笑道:“竟做了一場大夢!”歎息怪詫了一回。
看官,你道這花也憐儂究竟醒了不曾?請各位猜一猜這啞謎兒如何?但在花也憐儂自己以為是醒的了,想要回家里去,不知從那一頭走,模模糊糊,踅下橋來。剛至橋堍,突然有一個後生,穿著月白竹布箭衣,金醬寧綢馬褂,從橋下直沖上來。花也憐儂讓避不及,對面一撞,那後生撲塌地跌了一交,跌得滿身淋漓的泥漿水。那後生一骨碌爬起來拉住花也憐儂亂嚷亂罵,花也憐儂向他分說,也不聽見。當時有青布號衣中國巡捕過來查問。後生道:“我叫趙樸齋,要到鹹瓜街去。哪曉得這冒失鬼跑來撞我跌一交!你看我馬褂上爛泥!要他賠的!”
花也憐儂正要回言,只見巡捕道:“你自己也不小心哩。放他去罷。”趙樸齋還咕噥了兩句,沒奈何,放開手,眼睜睜地看著花也憐儂揚長自去。看的人擠滿了路口,有說的,有笑的。趙樸齋抖抖衣襟,發急道:“教我怎樣去見我舅舅呃?”巡捕也笑起來道:“你到茶館里拿手巾來揩揩(口娘)。(注一)”
一句提醒了趙樸齋,即在橋堍近水台茶館占著個靠街的座兒,脫下馬褂,等到堂倌舀面水來,樸齋絞把手巾,細細的擦那馬褂,擦得沒一些痕跡,方才穿上,呷一口茶,會帳起身,徑至鹹瓜街中市,尋見永昌參店招牌,踱進石庫門,高聲問洪善卿先生。有小夥計答應,邀進客堂,問明姓字,忙去通報。
不多時,洪善卿匆匆出來。趙樸齋雖也久別,見他削骨臉,爆眼睛,卻還認得,趨步上前,口稱“舅舅”,行下禮去。洪善卿還禮不迭,請起上坐,隨問:“令堂可好?有沒一塊來?寓在那里?”
樸齋道:“小寓寶善街悅來客棧。媽沒來,說給舅舅請安。”
說著,小夥計送上煙茶二事。洪善卿問及來意。樸齋道:“也沒什麼事,要想找點生意做做。”善卿道:“近來上海灘上倒也沒什麼生意好做(口娘)。”樸齋道:“因為媽說,人哩一年大一年了,在家里幹什麼?還是出來做做生意罷。”善卿道:“話也不錯。你今年十幾歲?”樸齋說:“十七。”善卿道:“你還有個令妹,也好幾年不見了,比你小幾歲?有沒定親?”樸齋說:“沒有;今年也十五歲了。”
善卿道:“家里還有什麼人?”樸齋道:“不過三個人,用個娘姨。”
善卿道:“人少,開消到底也有限。”樸齋道:“比起從前省得多了。”
說話時,只聽得天然幾上自鳴鐘連敲了十二下,善卿即留樸齋便飯,叫小夥計來說了。
須臾,搬上四盤兩碗,還有一壺酒,甥舅兩人,對坐同飲,絮語些近年景況,閑談些鄉下情形。善卿又道:“你一個人住在客棧里,沒有照應哩?”樸齋道:“有個米行里朋友,叫張小村,也到上海來找生意,一塊住著。”善卿道:“那也罷了。”吃過了飯,揩面漱口。善卿將水煙筒授與樸齋道:“你坐一會,等我幹掉點小事,跟你一塊北頭(注二)去。”樸齋唯唯聽命。善卿仍匆匆的進去了。
樸齋獨自坐著,把水煙吸了個不耐煩,直敲過兩點鐘,方見善卿出來,又叫小夥計來叮囑了幾旬,然後一同出去到寶善街悅來客棧。房中先有一人躺著吸煙。善卿略一招呼,便問:“閣下想是小村先生?”小村說道:“正是。老伯可是善卿先生?”善卿道:“豈敢,豈敢。”小村道:“沒過來奉候,抱歉之至。”
謙遜一回,對面坐定。趙樸齋取一支水煙筒送上善卿。善卿道:“合甥初次到上海,全仗大力照應照應。”小村道:“小侄也不懂什麼事,一塊出來哩,自然大家照應點。”又談了些客套,善卿把水煙筒送過來,小村一手接著,一手讓去床上吸鴉片煙。善卿說:“不會吃。”仍各坐下。
樸齋坐在一邊,聽他們說話,慢慢的說到堂子倌人。樸齋正要開口問問,恰好小村送過水煙筒,樸齋趁勢向小村耳邊說了幾句。小村先哈哈一笑,然後向善卿道:“樸兄說要到堂子里見識見識,好不好?”善卿道:“到哪去(口娘)?”小村道:“還是棋盤街上去走走罷。”善卿道:“我記得西棋盤街聚秀堂里有個倌人,叫陸秀寶,倒還不錯。”樸齋插嘴道:“那這就去噦。”小村只是笑。善卿不覺也笑了。
樸齋催小村收拾起煙盤,又等他換了一副簇新行頭,頭戴瓜棱小帽,腳登京式鑲鞋,身穿銀灰杭紡棉袍,外罩寶藍寧綢馬褂,再把脫下的衣裳,一件件都摺疊起來,方才與善卿相讓同行。
樸齋正自性急,拽上房門,隨手鎖了,跟著善卿小村出了客棧。轉兩個彎,已到西棋盤街,望見一盞八角玻璃燈,從鐵管撐起在大門首,上寫“聚秀堂”三個朱字。善卿引小村樸齋進去。外場認得善卿,忙喊:“楊家媽,莊大少爺朋友來。”只聽得樓上答應一聲,便登登登一路腳聲到樓門口迎接。
三人上樓,那娘姨楊家媽見了道:“噢,洪大少爺,房里請坐。”一個十三四歲的大姐(注三),早打起簾子等候。不料房間里先有一人橫躺在榻床上,摟著個倌人,正戲笑哩;見洪善卿進房,方丟下倌人,起身招呼,向張小村趙樸齋也拱一拱手,隨問尊姓。洪善卿代答了,又轉身向張小村道:“這位是莊荔甫先生。”小村說聲“久仰”。
那倌人掩在莊荔甫背後,等坐定了,才上前來敬瓜子。大姐也拿水煙筒來裝水煙。莊荔甫向洪善卿道:“正要來找你,有好些東西,你看看,可有什麼人作成。”即去身邊摸出個摺子,授與洪善卿。善卿打開看時,上面開列的,或是珍寶,或是古董,或是書畫,或是衣服,底下角明標價值號碼。善卿皺眉道:“這種東西,消場倒難(口娘)。聽見說杭州黎篆鴻在這里,可要去問他一聲看?”莊荔甫道:“黎篆鴻那兒,我教陳小雲拿了去了,沒有回信。”善卿道:“東西在哪里?”荔甫道:“就在宏壽書坊里樓上。可要去看看?”善卿道:“我是外行,看什麼(口娘)。”
趙樸齋聽這等說話,好不耐煩,自別轉頭,細細的打量那倌人:一張雪白的圓面孑L,五官端正,七竅玲瓏;最可愛的是一點朱唇,時時含笑,一雙俏眼,處處生情;見她家常只戴得一支銀絲蝴蝶,穿一件東方亮竹布衫,罩一件元色縐心緞鑲馬甲,下束膏荷縐心月白緞鑲三道繡織花邊的禱子。
樸齋看的出神,早被那倌人覺著,笑了一笑,慢慢走到靠壁大洋鏡前,左右端詳,掠掠鬢腳。樸齋忘其所以,眼光也跟了過去。
忽聽洪善卿叫道“秀林小姐,我替你秀寶妹子做個媒人好不好?”
樸齋方知那倌人是陸秀林,不是陸秀寶。只見陸秀林回頭答道:“照應我妹子,有什麼不好!”即高聲叫楊家媽。正值楊家媽來絞手巾,沖茶碗。陸秀林便叫她喊秀寶上來加茶碗。楊家媽問:“哪一位呀?”洪善卿伸手指著樸齋,說是“趙大少爺。”楊家媽咦了兩眼道:“可是這位趙大少爺?我去喊秀寶來。”接了手巾,忙登登登跑了去。
不多時,一路咭咭咯咯小腳聲音,知道是陸秀寶來了,趙樸齋眼望著簾子,見陸秀寶一進房間,先取瓜子碟子,從莊大少爺洪大少爺(注四)挨順敬去;敬到張小村趙樸齋兩位,問了尊姓,卻向樸齋微微一笑。樸齋看陸秀寶也是個小圓面孔,同陸秀林一模一樣,但比秀林年紀輕些,身材短些,若不是同在一處,竟認不清楚。
陸秀寶放下碟子,挨著趙樸齋肩膀坐下。樸齋倒有些不好意思的,左不是,右不是,坐又坐不定,走又走不開。幸虧楊家媽又跑來說:“趙大少爺,房間里去。”陸秀寶道:“一塊請過去噦。”大家聽說,都立起來相讓。莊荔甫道:“我來引導。”正要先走,被陸秀林一把拉住袖口,說道:“你不要去(口娘)。讓他們去好了。”
洪善卿回頭一笑,隨同張小村趙樸齋跟著楊家媽走過陸秀寶房間里,就在陸秀林房間的間壁,一切鋪設裝潢不相上下,也有著衣鏡,也有自鳴鐘,也有泥金箋對,也有彩畫絹燈,大家隨意散坐。楊家媽又亂著加茶碗,又叫大姐裝水煙。接著外場(注五)送進幹濕(注六)來。陸秀寶一手托了,又敬一遍,仍來和趙樸齋並坐。
楊家媽在一旁問洪善卿道:“趙大少爺公館在哪呀?”善卿道:“他跟張大少爺一塊在悅來客棧。”楊家媽轉問張小村道:“張大少爺可有相好啊?”小村微笑搖頭。楊家媽道:“張大少爺沒有相好嚜,也攀一個噦。”小村道:“是不是你教我攀相好?我就攀你嚜羅。好不好?”說得大家哄然一笑。楊家媽笑了,又道:“攀了相好哩,跟趙大少爺一塊走走,不是熱鬧點?”小村冷笑不答,自去榻床躺下吸煙。楊家媽向趙樸齋道:“趙大少爺,你來做個媒人罷。”樸齋正和陸秀寶鬼混,裝做不聽見,秀寶奪過手說道:“教你做媒人,怎麼不作聲哪?”樸齋仍不語。秀寶催道:“你說說(口娘)。”
樸齋沒法,看看張小村面色要說。小村只管吸煙,不理他。
正在為難,恰好莊荔甫掀簾進房,趙樸齋借勢起身讓坐。楊家媽見沒意思,方同大姐出去了。
莊荔甫對著洪善卿坐下,講論些生意場中情事。張小村仍躺下吸煙。陸秀寶兩只手按住趙樸齋的手,不許動,只和樸齋說閑話,一回說要看戲,一回說要吃酒。樸齋嘻著嘴笑。秀寶索性擱起腳來,滾在懷里。樸齋騰出一手,伸進秀寶袖子里去。秀寶掩緊胸脯,發急道:“不要(口娘)!”
張小村正吸完兩口煙,笑道:“你放著‘水餃子’不吃,倒要吃‘饅頭’!”樸齋不懂,問小村道:“你說什麼?”秀寶忙放下腳,拉樸齋道:“你不要去聽他!他在拿你開心哦!”複眱著張小村,把嘴披下來道:“你相好嚜不攀,說倒會說得很昵!”一句說得張小村沒趣起來,訕訕的起身去看鐘。
洪善卿覺小村意思要走,也立起來道:“我們一塊吃晚飯去。”趙樸齋聽說,慌忙摸塊洋錢丟在幹濕碟子里。陸秀寶見了道:“再坐會(口娘)。”一面喊秀林:“姐姐,要走了。”陸秀林也跑過這邊來,低聲和莊荔甫說了些甚麼,才同陸秀寶送至樓門口,都說:“等會一塊來。”四人答應下樓。

注一:原文作“匣”。作者在“例言”中雲“哩”音“眼”,當是吳語“眼”字,額顏切,近代口音變化為“嘬”,亦即本世紀二○、三○年間吳語小說中的“Ⅱ虐”字,含有不耐煩催促之意,兼用作加強的問號或驚歎號,可能帶氣憤或無可奈何的口吻,為吳語最常用的語助詞之一,里巷中母親喚孩子,一片“來(口娘)!”
“去(口娘)!”聲。普通白話沒有可代用的字眼,只好保存原音。
注二:上海租界和閘北叫北頭,城內及南市——華界——叫南頭。
注三:未婚女傭。
注四:二等妓院客人不分老少一律稱大少爺。
注五:妓院男僕。
注六:桂圓等幹果與果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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