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苦旅(精裝插圖珍藏版)

售價:346

商品編號:9787508651965

請選擇:

數量:

購買

分享:
文化苦旅(精裝插圖珍藏版)

商品描述

  • 版 次:1
  • 頁 數:624
  • 字 數:330000
  • 印刷時間:2015-8-15
  • 開 本:
  • 紙 張:輕型紙
  • 印 次:1
  • 包 裝:
  • 叢書名:
  • 國際標準書號ISBN:9787508651965
  • 圖書>文學>中國現當代隨筆

 

編輯推薦   ★ ***美的《文化苦旅》,精裝插圖珍藏版,獨一份的精致,讓經典愈發光彩。   ★ 白先勇、餘光中、金庸、賈平凹、高希均、何勇、汪班聯袂鄭重推薦   ★ 持續暢銷30年,超1000萬冊,30年來讀者*多,影響**的文學經典   ★ 北大學生*喜愛的文學讀本,票選NO.1   ★ 中國傢長送子女*多的一本書   ★ 全國中學教師推薦*多的學生課外讀物之一   ★ 《道士塔》《莫高窟》等多篇文章入選中學課本     內容推薦

文化導師餘秋雨開山之作,值得一讀再讀的文化與文學經典!

迄今為止最美最為豐滿的《文化苦旅》版本!

 

暢銷二十餘年,開創“歷史大散文”一代文風,令世人重拾中華文化價值,歷久彌新的《文化苦旅》在若幹年的等待之後,終於迎來其迄今為止最美最為豐滿的版本:精裝插圖珍藏版。

 

《文化苦旅》是餘秋雨先生30年歷史文化散文的修訂自選集,全書分為“如夢起點”“中國之旅”“世界之旅”“人生之旅”四個部分。相對舊版而言全書新增文章18篇,其中入選教材的《道士塔》《莫高窟》《都江堰》等經典篇目全部經過改寫、修訂。新版內容與舊版相比,全新和改寫的篇目達到三分之二以上,對新老讀者都是一場全新的閱讀體驗和人文享受。堪稱餘秋雨先生30年來不懈的文化考察和人生思索的完美結晶,每一篇也是文學散文寫作的典范之作。

作者簡介

餘秋雨,浙江餘姚人,當代著名散文傢,文化學者,藝術理論傢,文化史學傢。著有《文化苦旅》《何謂文化》《中國文脈》《山河之書》《霜冷長河》等。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他被推舉為當時中國內地最年輕的高校校長,並出任上海市中文專業教授評審組組長,兼藝術專業教授評審組組長。

二十多年前,他毅然辭去一切行政職務和高位任命,孤身一人尋訪中華文明被埋沒的重要遺址,之後又冒著生命危險貼地穿越數萬公裡考察瞭巴比倫文明、埃及文明、克裡特文明、希伯萊文明、阿拉伯文明、印度文明、波斯文明等一系列最重要的文化遺跡。作為迄今全球唯一完成全部現場文化探索的人文學者,他對當代世界文明作出瞭全新思考和緊迫提醒,在海內外引起廣泛關註。

餘秋雨的書籍長期位居全球華文書排行榜前列,僅中國臺灣一地,就囊括瞭白金作傢獎、桂冠文學傢獎、讀書人最佳書獎、金石堂最有影響力書獎等一系列重大獎項。

目錄 新版小敘
原版初序
第一部分如夢起點
牌坊
寺廟
信客
第二部分中國之旅
我的山河
都江堰
道士塔
莫高窟
沙原隱泉
陽關雪
西域喀什
廢井冷眼

新版小敘
原版初序
第一部分如夢起點
牌坊
寺廟
信客
第二部分中國之旅
我的山河
都江堰
道士塔
莫高窟
沙原隱泉
陽關雪
西域喀什
廢井冷眼
杭州宣言
黃州突圍
山莊背影
寧古塔
抱愧山西
風雨天一閣
第三部分世界之旅
漂泊者
這裡真安靜
魚尾山屋
北歐寒夜
遠方的海
寫經修行
第四部分人生之旅
謝傢門孔
巴金百年
佐臨遺言
尋石之路
文化之痛
天人對話
為媽媽致悼詞
祭筆
附錄
“秋雨合集”(共二十二卷)
餘秋雨

前言 原版初序

我在好些年以前寫過不少史論專著,記得曾有幾位記者在報紙上說我寫書寫得輕松瀟灑,其實完全不是如此。那是一種很給自己過不去的勞累活,一提筆就感覺到年歲陡增。
我想,任何一個真實的文明人都會在心理上過著多種年齡相重疊的生活。沒有這種重疊,生命就會失去彈性,很容易風幹和脆折。但是,不同的年齡經常會在心頭打架,有時還會把自己弄得挺苦惱。例如連續幾個月埋首於磚塊般的典籍中之後,從小就習慣於在山路上奔跑的雙腳便會默默地反抗,隨之而來,滿心滿眼滿耳都會突湧起向長天大地釋放自己的渴念。我知道,這是另一種年齡在搗亂瞭。
蘇東坡曾把自己的放達行為稱之為“老夫聊發少年狂”。你看他右手牽獵狗,左手托蒼鷹,一任歡快的馬蹄縱情奔馳。其實細說起來,他自稱“老夫”那年才三十八歲,因此

原版初序

 

我在好些年以前寫過不少史論專著,記得曾有幾位記者在報紙上說我寫書寫得輕松瀟灑,其實完全不是如此。那是一種很給自己過不去的勞累活,一提筆就感覺到年歲陡增。

我想,任何一個真實的文明人都會在心理上過著多種年齡相重疊的生活。沒有這種重疊,生命就會失去彈性,很容易風幹和脆折。但是,不同的年齡經常會在心頭打架,有時還會把自己弄得挺苦惱。例如連續幾個月埋首於磚塊般的典籍中之後,從小就習慣於在山路上奔跑的雙腳便會默默地反抗,隨之而來,滿心滿眼滿耳都會突湧起向長天大地釋放自己的渴念。我知道,這是另一種年齡在搗亂瞭。

蘇東坡曾把自己的放達行為稱之為“老夫聊發少年狂”。你看他右手牽獵狗,左手托蒼鷹,一任歡快的馬蹄縱情奔馳。其實細說起來,他自稱“老夫”那年才三十八歲,因此他是同時在享受著老年、中年和少年,把日子過得顛顛倒倒又有滋有味。

我們這些人,為什麼稍稍做點學問就變得如此單調窘迫瞭呢?如果每宗學問都要以生命的枯萎為代價,那麼世間學問的最終目的又是什麼?如果知識文明總是給人們帶來沉重的身心負擔,那麼再過千百年,人類不就要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如果精神和體魄總是矛盾,深邃和青春總是無緣,學識和遊戲總是對立,那麼,何時才能問津人類一直苦苦企盼的自身健全?我在這種困惑中站起身來,離開案頭,換上一身遠行的裝束,推開瞭書房的門。走慣瞭遠路的三毛唱道:“遠方有多遠?請你告訴我!”沒有人能告訴我,我悄悄出發瞭。

當然不會去找旅行社,那種揚旗排隊的旅遊隊伍到不瞭我要去的地方。最好是單身孤旅,但李白的輕舟、陸遊的毛驢都雇不到瞭,我無法穿越由擁塞懈怠白眼敲詐所聯結成的層巒疊嶂。好在平日各地要我去講課的邀請不少,原先總以為外出講課太耗費時日,一概婉拒瞭,這時便想,何不利用講課來遊歷呢?有瞭接待單位,許多惱人的麻煩事也就由別人幫著解決瞭。於是理出那些邀請書,打開地圖,開始研究路線。

就這樣,我一路講去,行行止止,走的地方實在不少。旅途中的經歷感受,無法細說,總之到瞭甘肅的一個旅舍裡,我已覺得非寫一點文章不可瞭。

原因是,我發現自己特別想去的地方,總是古代文人留下較深腳印的所在,說明我心底的山水並不完全是自然山水,而是一種“人文山水”。這是歷史文化長期熏染的結果,要擺脫也擺脫不瞭。每到一個地方,總有一種沉重的歷史氣壓罩住我的全身,使我無端地感動,無端地喟嘆。常常像傻瓜一樣木然佇立著,一會兒滿腦章句,一會兒滿腦空白。

我站在古人一定站過的地方,用先輩同樣的黑眼珠打量著差不多的自然景觀,靜聽著與千百年前沒有絲毫差異的風聲鳥聲,產生瞭一種特別的感覺。在我居留的大城市裡有很多圖書館和大學,以前總把它們看作文化的貯存地。現在才明白,中國文化的真實步履,貯存在這山重水復、莽莽蒼蒼的大地上。大地默默無言,隻要來一兩個有悟性的文人一站立,它封存久遠的文化內涵也就能嘩的一聲奔瀉而出;文人本也萎靡柔弱,隻要為這種奔瀉所裹卷,倒也能吞吐千年。

結果,就在這看似平常的站立瞬間,人、歷史、自然混沌地交融在一起瞭,於是有瞭寫文章的沖動。我已經料到,寫出來的會是一些風格和體裁都不同的奇怪篇什。沒有料到的是,我本為追回自身的青春活力而出遊,而一落筆卻比過去寫的任何文章都蒼老。

其實這是不奇怪的。“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對歷史的多情總會加重人生的負載,由歷史滄桑感引發出人生滄桑感。也許正是這個原因,我在山水歷史間插入瞭不少人生回憶。但是,歷史終究會以自己的漫長來比照出人生的短促,以自己的開闊來顯現出人生的局限。培根說歷史使人明智,也就是歷史能告訴我們種種不可能,給每個人在時空坐標中點出那讓人清醒又令人沮喪的一點。

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英氣,是因為尚未悟得歷史定位,一旦悟得,英氣也就消瞭大半。待到重重疊疊的人倫定位、職業定位以及其他許多定位把人團團包圍住,最後隻得像《金色池塘》裡的那對夫妻,不再企望遷徙,聽任蔓草堙路,這便是老。我就這樣邊走邊想,邊想邊走,走得又黑又瘦,讓唐朝的煙塵宋朝的風洗去瞭最後一點少年英氣,疲憊地伏在遠方旅舍的小桌子上塗塗抹抹,然後向路人打聽郵筒的所在,把剛剛寫下的那點東西寄走。走一程寄一篇,這便成瞭《收獲》上的那個專欄,以及眼下這本書。記得專欄結束時我曾向讀者道歉,麻煩他們陪我走瞭好一程不太愉快的路。

當然事情也有較為樂觀的一面。真正走得遠、看得多瞭,也會產生一些超拔的想頭,就像我們在高處看螞蟻搬傢總能發現它們在擇路上的諸多可議論處。文化和人生的種種定位畢竟還有很多可以重新選擇的餘地,也許,正是對這種彈性的容忍幅度,最終決定著一種文化、一種人生的心理年齡和更新可能。我拋棄瞭所有的憂傷與疑慮,去追逐那無傢的潮水,因為那永恒的異鄉人在召喚我,他正沿著這條路走來。

泰戈爾《采果集》既然整個都是漂泊旅程,那麼,再佳的留駐也不會否定新的出發。基於此,我的筆下也出現瞭一些有關文化走向的評述。我無法不老,但我還有可能年輕。我不敢對我們過於龐大的文化有什麼祝祈,卻希望自己筆下的文字能有一種苦澀後的回味,焦灼後的會心,冥思後的放松,蒼老後的年輕。

一九九○年初夏,自新加坡返國。

媒體評論 白先勇: 餘秋雨先生把唐宋八大傢所建立的散文尊嚴又一次喚醒瞭。或者說,他重鑄瞭唐宋八大傢詩化地思索天下的靈魂。

賈平凹:這個時代,是大爭議出大成就,我們有幸就遇到瞭一批大人物。餘秋雨的《文化苦旅》得風氣, 開生面。他有關文化的研究, 蹈大方, 出新裁。他無疑拓展瞭當今文學的天空, 貢獻巨大。這樣的人才百年難得,歷史將會敬重。

金庸:北京有年輕人為瞭調侃我, 說浙江人不會寫文章。就算我不會,但浙江人裡還有魯迅和餘秋雨。

餘光中: 中國散文,在朱自清和錢鍾書之後,出瞭餘秋雨。

高希均(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榮譽教授):餘秋雨先生每次到臺灣演講, 都在社會上激發起新一波的人文省思。海內外的中國人,都變成瞭餘先生詮釋中華文化的讀者與聽眾。

白先勇: 餘秋雨先生把唐宋八大傢所建立的散文尊嚴又一次喚醒瞭。或者說,他重鑄瞭唐宋八大傢詩化地思索天下的靈魂。

 

賈平凹:這個時代,是大爭議出大成就,我們有幸就遇到瞭一批大人物。餘秋雨的《文化苦旅》得風氣, 開生面。他有關文化的研究, 蹈大方, 出新裁。他無疑拓展瞭當今文學的天空, 貢獻巨大。這樣的人才百年難得,歷史將會敬重。

 

金庸:北京有年輕人為瞭調侃我, 說浙江人不會寫文章。就算我不會,但浙江人裡還有魯迅和餘秋雨。

 

餘光中: 中國散文,在朱自清和錢鍾書之後,出瞭餘秋雨。

 

高希均( 美國威斯康辛大學榮譽教授):餘秋雨先生每次到臺灣演講, 都在社會上激發起新一波的人文省思。海內外的中國人,都變成瞭餘先生詮釋中華文化的讀者與聽眾。

 

何勇( 聯合國中文組組長): 餘秋雨先生對中國文化的貢獻功不可沒。他三次來美國演講, 無論是在聯合國的國際舞臺, 還是在華美人文學會、哥倫比亞大學、哈佛大學、紐約大學或國會圖書館的學術舞臺,都為中國瞭解世界,世界瞭解中國搭建瞭新的橋梁。他當之無愧是引領讀者泛舟世界文明長河的引路人。

 

汪班( 紐約人文學會共同主席):秋雨先生的作品,優美、典雅、確切, 兼具哲思和文獻價值。他對於我這樣的讀者, 正用得上李義山的詩:“高松出眾木,伴我向天涯。”

在線試讀部分章節

陽關雪

在中國古代,文官兼有文化身份和官場身份。在平日,自己和別人關註的大多是官場身份。但奇怪的是,當峨冠博帶早已零落成泥,崇樓華堂也都淪為草澤之後,那一桿竹管毛筆偶爾塗畫的詩文,卻有可能鐫刻山河、雕鏤人心,永不漫漶。

我曾有緣,在黃昏的江船上仰望過白帝城,在濃冽的秋霜中登臨過黃鶴樓,還在一個除夕的深夜摸到瞭寒山寺。我的周圍人頭濟濟,可以肯定,絕大多數人的心頭,都回蕩著那幾首不必引述的古詩。

人們來尋景,更來尋詩。這些詩,他們在孩提時代就能背誦。孩子們的想象,誠懇而逼真。因此,這些城,這些樓,這些寺,早在心頭自行搭建。

待到年長,當他們剛剛意識到有足夠腳力的時候,也就給自己負上瞭一筆沉重的宿債,焦地企盼著對詩境實地的踏訪,為童年,為想象,為無法言傳的文化歸屬。有時候,這種焦渴,簡直就像對失落的故鄉的尋找,對離散的親人的查訪。

文人的魔力,竟能把偌大一個世界的生僻角落,變成人人心中的故鄉。他們薄薄的青衫裡,究竟藏著什麼法術呢?今天,我沖著王維的那首《渭城曲》,去尋陽關瞭。出發前曾在下榻的縣城向老者打聽,回答是:“路又遠,也沒什麼好看的。這雪一時下不停,別去受這個苦瞭。”我向他鞠瞭一躬,轉身鉆進雪裡。

一走出小小的縣城,便是沙漠。除瞭茫茫一片雪白,什麼也沒有,連一個褶皺也找不到。在別地趕路,總要每一段為自己找一個目標,盯著一棵樹,趕過去,然後再盯著一塊石頭,趕過去。在這裡,睜疼瞭眼也看不見一個目標,哪怕是一片枯葉、一個黑點。於是,隻好抬起頭來看天。

從未見過這樣完整的天,一點兒沒有被吞食、被遮蔽,邊沿全是挺展展的,緊紮紮地把大地罩瞭個嚴實。有這樣的地,天才叫天;有這樣的天,地才叫地。在這樣的天地中獨個兒行走,侏儒也變成瞭巨人;在這樣的天地中獨個兒行走,巨人也變成瞭侏儒。

天竟晴瞭,風也停瞭,陽光很好。沒想到沙漠中的雪化得這樣快,才片刻,地上已見斑斑沙底,卻不見濕痕。天邊漸漸飄出幾縷煙跡,並不動,卻在加深。疑惑半晌,才發現,那是剛剛化雪的山脊。

地上有一些奇怪的凹凸,越來越多,終於構成瞭一種令人驚駭的鋪陳。我猜瞭很久,又走近前去蹲下身來仔細觀看,最後得出結論:那全是遠年的墳堆。

這裡離縣城已經很遠,不大會成為城裡人的喪葬之地。這些墳堆被風雪所蝕,因年歲而塌,枯瘦蕭所以,這些沙堆還鋪陳得較為自在,這些篇頁也還能嘩嘩作響。就像眼下單調的土地一樣,出現在這裡的歷史命題也比較單純。

在中原內地就不同瞭。那兒沒有這麼大大咧咧鋪陳開來的坦誠,一切都在花草掩映中發悶,無數不知為何而死的冤魂,隻能悲憤懊喪地深潛地底,使每片土地都疑竇重重。相比之下,這片荒原還算榮幸。

遠處已有樹影。疾步趕去,樹下有水流,沙地也有瞭高低坡斜。登上一個坡,猛一抬頭,看見不遠的山峰上有荒落的土墩一座,我憑直覺確信,這便是陽關瞭。

樹愈來愈多,開始有房舍出現。這是對的,重要關隘所在,屯紮兵馬之地,不能沒有這一些。轉幾個彎,再直上一道沙坡,爬到土墩底下,四處尋找,近旁正有一碑,上刻“陽關古址”四字。

這是一個俯瞰四野的制高點。西北風浩蕩萬裡,直撲而來,踉蹌幾步,方才站住。腳是站住瞭,卻分明聽到自己牙齒打戰的聲音,鼻子一定是立即凍紅瞭的。呵一口熱氣到手掌,捂住雙耳用力蹦跳幾下,才定下心來睜眼。

這兒的雪沒有化,當然不會化。所謂古址,已經沒有什麼故跡,隻有近處的烽火臺還在,這就是剛才在下面看到的土墩。土墩已坍瞭大半,可以看見一層層泥沙,拌和著一層層葦草。條,顯然從未有人祭掃。它們為什麼會有那麼多,排列得又是那麼密呢?隻可能有一種理解:這裡是古戰場。

我在望不到邊際的墳堆中茫然前行,心中浮現出艾略特的《荒原》。這裡正是中華歷史的荒原:如雨的馬蹄,如雷的吶喊,如註的熱血。中原慈母的白發,江南春閨的遙望,湖湘稚兒的夜哭。故鄉柳蔭下的訣別,將軍咆哮時的怒目,丟盔棄甲後的軍旗。隨著一陣煙塵,又一陣煙塵,都飄散遠去。

我相信,死者臨死時都是面向朔北敵陣的;我相信,他們又很想在最後一刻回過頭來,給熟悉的土地投註一個目光。於是,他們扭曲地倒下瞭,化作沙堆一座座。

這繁星般的沙堆,不知有沒有換來史官們的幾行墨跡?堆積如山的中國史籍,寫在這個荒原上的篇頁還算是比較光彩的,因為這兒是歷代王朝的邊遠地帶,擔負著保衛華夏疆域的使命。葦草飄揚出來,在千年之後的寒風中抖動。

向前俯視,是西北的群山,都積著雪,直伸天際。我突然覺得自己是站在大海邊的礁石上,那些山全是冰海凍浪。王維的筆觸實在是溫厚。對於這麼一個陽關,他仍然不露凌厲驚駭之色,而隻是文靜淡雅地寫道:“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他瞟瞭一眼渭城客舍窗外青青的柳色,看瞭看友人已打點好的行囊,微笑著舉起瞭酒壺——再來一杯吧,陽關之外,也許就找不到可以這樣對飲暢談的老朋友瞭。

這杯酒,友人一定是毫不推卻、一飲而盡的。

這便是唐人風范。他們多半不會聲聲悲嘆,執袂勸阻。他們的目光放得很遠,他們的人生道路鋪展得很廣。告別是經常的,步履是放達的。這種神貌,在李白、高適、岑參那裡,煥發得越加豪邁。由此聯想到,在南北各地的古代造像中,唐人造像一看便可識認,形體那麼健美,目光那麼平靜,笑容那麼肯定,神采那麼自信。

在歐洲看蒙娜麗莎的微笑,你立即就能感受,這種恬然的自信隻屬於那些真正從中世紀的夢魘中蘇醒、對前路挺有把握的藝術傢們。這些藝術傢以多年的奮鬥,執意要把微笑輸送進歷史的魂魄。而更早就具有這種微笑的唐代,卻沒有把它的自信延續久遠。陽關的風雪,竟越見淒迷。王維詩畫皆稱一絕,萊辛等西方哲人反復論述過的詩與畫的界限,在他是可以隨腳出入的。但是,長安的宮殿隻為藝術傢們開瞭一個狹小的邊門,隻允許他們以文化侍從的身份躬身而入。這裡,不需要藝術鬧出太大的人文局面,不需要對美有太深的人性寄托。

於是,九州的文風漸漸刻板。陽關,再也難以享用溫醇的詩句。西出陽關的文人越來越少,隻有陸遊、辛棄疾等人一次次在夢中抵達,傾聽著穿越沙漠冰河的馬蹄聲。但是,夢畢竟

是夢,他們都在夢中死去。

即便是土墩、石城,也受不住見不到詩人的寂寞。陽關坍弛瞭,坍弛在一個民族的精神疆域中。它終成廢墟,終成荒原。

身後,沙墳如潮;身前,寒峰如浪。誰也不能想象,這兒,一千多年之前曾經驗證過人生旅途的壯美、藝術情懷的宏廣。這兒應該有幾聲胡笳和羌笛的,如壯漢嘯吟,與自然渾和,卻奪人心魄。可惜它們後來都不再歡躍,成瞭兵士們心頭的哀音。既然一個民族都不忍聽聞,它們也就消失在朔風之中。

回去吧,時間已經不早,怕還要下雪。

書摘與插畫 插圖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插圖

商品評論

0個評論

暫時還沒有會員留下評論

帳號:匿名會員